第(2/3)页 她记得自己也回笑了,然后低头继续干活。 后来她知道,那是隔壁车间的技术员,姓陈。 再后来,姓陈的技术员托人来说媒,她没答应。 因为家里叔叔说,“再等等,所有的缘分,都经得起时间折磨”。 后来姓陈的调去了郑州,再没消息。 如果那天,她答应了呢? 如果那天她走出车间,跟他说句话? 如果。 “有。” 林莉轻声说,声音有些哑,“有很多这种时候。” “那种感觉,” 许鞍华走近一步,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。 “不是后悔,也不是怀念。是站在时间这头,看着时间那头的自己。明明是同一个人,却像在看别人的故事。你想对那个年轻的自己喊:别那样!但又知道,就算喊了,她也听不见,因为那就是当时的她,只能做那样的选择。” 钱深沉默了。 他想起一九七一年,学校组织去北京参观。 他站在天安门前,忽然很想给林莉寄张明信片。 他买了,写了“这里的天空很蓝”。 但最后没寄出去,因为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寄。 那张明信片,现在还夹在他的旧字典里。 如果寄了呢? 如果写了更多呢? 如果…… “这就是美荷和家明的故事,不是爱情的爱情。” 许鞍华的声音,把两人拉回现实。 “他们不是没有机会,是有太多细小的、被时间淹没的机会。每一次楼梯口的擦肩,每一次窗台下的停留,每一次想说‘今天牛奶新鲜’却最终只放下瓶子的瞬间。三十年里,这样的瞬间有上千个,每一个都可以改变一切,但每一个,都被日常的惯性吞没了。” 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柔和:“等到了五十岁,他们才忽然发现:原来我们最亲密的时候,不是说过什么,是这三十年来,我在窗台上读书时,知道你在楼下;你爬坡时,知道我在楼上。那种‘知道’,比任何情话都深。” 林莉被话题,催红了眼眶。 她想起在洛阳的那些年,每天清晨五点起床,给全家做早饭时。 会习惯性看一眼窗外,虽然知道什么也不会看到,但就是会看。 那是一种无意识的等待,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。 原来那就是“回望”的重量。 不是轰轰烈烈的遗憾,是日常里,细水长流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空缺。 “我好像懂了。” 林莉擦擦眼睛,“所以美荷不是不爱说话,是她把话都藏在每天翻书的声音里了?” “对!” 许鞍华激动地拍手,“还有家明,他不是笨,是他把话都藏在每天爬坡的喘息声里了。他们的对话,不是用嘴,是用三十年如一日的‘在场’。” 这时,谭咏麟和张国荣也来了。 两人都穿着戏里的衣服,谭咏麟是中老年家明的深蓝色工装。 洗得发白,膝盖处有补丁; 张国荣是年轻家明的白衬衫、卡其裤。 清爽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。 “许导!我们来熟悉地形了!” 谭咏麟嚷嚷着,但看见林莉红着的眼眶。 立刻压低声音,“林姐,你没事吧?” “没事。” 林莉连忙摇头,“就是,听许导讲戏,心里有点难受。” “难受就对了。” 张国荣轻声说,他走到那栋“美荷家的楼”前。 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窗,“家明第一次推车到这里时,二十三岁。他抬头看见窗后的美荷,心里想的是‘这姑娘真好看,不知道有没有对象?’五十岁的家明再推车到这里,心里想的可能是‘这姑娘真好看,可惜我从来没问过她,有没有对象?’” 他转回身,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。 “年轻时的错过,是因为总觉得还有明天。中年时的回望,才知道有些明天,永远不会来。” 谭咏麟沉默地走到那条“坡道”前。 那是搭出来的十五度斜坡,铺着真的青石板,石缝里甚至长了青苔。 他推起道具自行车,试了试重量,然后开始往上推。 一步,两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