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独立团后勤处的院子里,除了风声,就只剩下一种声音。 “笃笃笃笃笃。” 那是刀刃撞击老榆木案板的动静,密集得像是一挺正在咆哮的捷克式轻机枪。 沈清坐在一张瘸了腿的小马扎上,腰背挺得笔直,完全不像个正在备菜的帮厨,倒像是在给精密仪器做校准的工程师。 她手里那把足有两斤重的“一号”大菜刀,在指掌间翻飞。 面前那堆带泥的白萝卜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厚薄均匀的薄片。 每一片都像是用卡尺量过,透着清晨的微光。 胖洪班长手里的大铁勺悬在半空,锅里的白菜粉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他也没顾得上搅和。 “我说沈家妹子。” 胖洪咽了口唾沫,他是老炊事员了,可这种刀法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回。 “你这手艺,不去北平的大馆子当头灶,窝在咱们这就为了切萝卜咸菜,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?” 沈清手腕微微一抖,最后一块萝卜应声而落。 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盯着案板上那些整齐排列的萝卜片,心里默默计算着刚才那一轮切削的肌肉发力点。 现在的身体还是太弱,手腕的力量在持续高频动作后会出现微弱的颤抖。 这在战场上,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。 “班长,萝卜太脆了。” 沈清放下刀,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 “要是换成鬼子的颈椎骨,手感应该会更粘滞一点,不容易打滑。” 胖洪的手一哆嗦,大铁勺“咣当”一声砸在了锅沿上。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,后脖颈子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层冷汗。 这哪里是切菜,分明是在拿萝卜练解剖。 就在这时候,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。 “队长!” 二嘎子几乎是摔进来的,那一身灰布军装上沾满了尘土。 他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抹脸,原本憨厚的那张脸上,此时青一块紫一块,左眼眶肿得老高,眯成了一条缝。 沈清原本正在擦刀的手停住了。 她慢慢抬起头,视线落在二嘎子那张挂着泪痕和血迹的脸上。 “谁干的?” 没有愤怒的咆哮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,她的声音轻得有些反常。 二嘎子吸溜了一下鼻涕,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。 “是特务连……那个新来的赵连长。” 二嘎子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 “团部贴了告示,说要组建特种作战连,我想着咱们‘利刃’虽然散了,但这手艺不能丢,就想去报个名。” “结果呢?” 沈清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菜刀,用拇指轻轻刮过刀锋。 “结果那个赵刚,把我的报名表揉成一团,直接扔在了地上。” 二嘎子攥紧了拳头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。 “他说……说咱们炊事班的人,除了背黑锅和喂猪,什么也干不了。” “还说让我们别去丢人现眼,上了战场也是给鬼子送人头。” “我气不过,就跟他们理论,说咱们队长杀鬼子的时候,你们还在后面看戏呢。” “然后呢?” 沈清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 “然后那个叫铁牛的排长,就一脚把我踹了出来。” 二嘎子指着自己大腿上的脚印,一脸的不甘心。 “队长,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人?” 沈清没有说话。 她只是默默地解下腰间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,叠好,放在一旁的柴火堆上。 然后,她提着那把还沾着萝卜汁的菜刀,站了起来。 “胖洪班长,今天的萝卜切完了。” 沈清转过头,对着已经看傻了眼的胖洪交代了一句。 “我去办点事。” 胖洪张了张嘴,想劝两句,可看到沈清那个眼神,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第(1/3)页